文學的黃金效益──從英國BBC的「大閱讀」到「最愛100小說大選」

王岫／文

英國BBC的「大閱讀」於去年八月第二輪選出Top 21後，到去年年底止，這21本小說，已為出版業者創造了一千八百萬英鎊的業績；有五分之一的公共圖書館，也因為「大閱讀」而成立新的讀書會團體……

「最愛100小說」全國票選活動，三月初已選出第一輪的百本國人最愛讀的小說；這是繼一九九九年聯副「台灣文學經典」評選暨研討會後，又一次大規模的文學活動。

這兩個活動，無疑的都在掀起社會對文學的重視，使民眾能關心進而閱讀文學作品。在近年國內文學發展史上，這兩項活動，皆具有貢獻的，至少都會留下一份幾經討論、篩選或票選的書單；雖然這些書單產生後，一定有不同的意見，但有份書單，有個依據總是好的，就像《唐詩三百首》一樣，雖然也有人評論其選輯內容，但蘅塘退士如不編選，後人如何有這樣一份較通俗易解兼具藝術特色，並便於吟誦的唐詩選本？

「最愛100小說」比諸「台灣文學經典」，當然前者較庶民化，因為它是透過網路或投寄的全民票選活動，可以表達民眾的真正最愛，而非學院派專家評選出來的經典文學作品，但兩者也會有部分重疊的現象，所以這兩份書單，以後將是值得文學研究工作者去分析、探討的。

「最愛100小說大選」這個活動，主辦單位表示是受到英國廣播電視公司BBC在二○○三年舉辦的英國人最愛閱讀小說的票選活動「大閱讀」(Big Read)之啟發而辦理的。

「大閱讀」的過程和票選結果，筆者已分三次在《讀書人》週報報導過了。在剛剛過去的活動後，我們不妨看看它的影響或餘音，作為我們對國內「最愛100小說大選」活動的期待。

BBC的「大閱讀」為出版業者創造一千八百萬英鎊業績

BBC的「大閱讀」是設計為一個全國性的閱讀活動。在各種閱聽媒介逐漸影響青少年遠離文字閱讀的現代，「大閱讀」以較受民眾普遍喜愛的「小說」切入，期望透過小說票選過程所附帶的各種電視評論、圓桌討論、影片賞析等節目，進而推廣到學校、圖書館、出版社、企業團體等各項推廣活動，達到燃起民眾對小說閱讀的熱情，並重新審思一下，一生中哪本小說是你心中最喜愛的，哪本小說像你的好朋友般伴你成長或幫助你度過艱困的時光甚至於改變你的一生。

BBC終極的目標當然還是推展閱讀的風氣，但一年來，這個史無前例的盛大活動，也間接帶給出版社、書店業者、圖書館和學校不少利多。筆者在《讀書人》週報的三次報導中，即經常提到Top 100、 Top 21公布後，書籍市場的成長幅度；最近又看英國的《書商》雜誌（The Bookseller──相當於美國的《出版家週刊》）今年一月三十日的報導，「大閱讀」於去年八月第二輪選出Top 21後，到去年年底止，這21本小說，已為出版業者創造了一千八百萬英鎊的業績；這是因為Top 21選出後，許多讀者因電視的評論、媒體的宣傳、報導，讀書會討論的需要……等等，使得這些作品購買、閱讀的需求大增。這些出版業者中，又以「學者出版社」(Scholastic)是其中最大贏家，它出版的《黑暗元素三部曲》(His Dark Materials)是票選第三高票，但銷售冊數則排第一，全年賣了72萬冊，金額達413萬英鎊，佔了24%。銷售成績排第二的是「哈波柯林斯」(HarperCollins)出版社，它以《魔戒》（是大閱讀票選最高票，即Top 1）和《獅子、女巫和衣櫃》(The Lion，the Witch and the Wardrobe──獲得Top 9)，兩書創造了近366萬英鎊的業績。其他獲利較多的還有「蘭燈書屋」(Random House)、「企鵝出版社」(Penguin)、「布魯斯伯利集團」(Bloomsbury)等，而非集團型，卻出版許多經典的出版社如牛津大學出版社、人人出版社(Everyman)、華茲華斯出版社(Wordsworth)等也大有斬獲。所以，對低迷許久的出版市場而言，「大閱讀」實在是業者「天上掉下來的禮物」，無怪《書商》雜誌要說「大閱讀是黃金機會」(Big Read, Golden opportunity)了。

讓經典重新被年輕讀者閱讀

Top 21中自然包括許多當紅的熱門暢銷書，如《魔戒》、《哈利波特》、《黑暗元素》等，但對出版社或書店業者而言，「大閱讀」對他們的幫助之一是讓許多「庫存書」(backlist)有機會重新回到書店的前線(frontlist)。這些庫存書，許多是過去成人們在學校讀過的經典，或早知道是好書，卻一直沒機會閱讀的小說，經過「大閱讀」活動的宣導，許多人都紛紛重新購買閱讀。在Top 21書單中，它們於二○○三年的銷售量或許沒有《魔戒》、《哈利波特》、《黑暗元素》等當紅暢銷書銷售量大，但比起二○○二年的銷售冊數而言，它們的成長倍數是前述熱門書所無法比的。以《魔戒》而言，它拜電影之賜，在二○○二年即賣了88萬9千冊，二○○三年即使獲得Top 1，反而只賣了38萬6千冊，負成長56.5%；因為它在這兩三年已在高峰狀態了，無需「大閱讀」的錦上添花。但許多小說經典，如《蝴蝶夢》(Rebecca)，二○○二年只賣了9千多本，二○○三年入選Top 21的第十四名，銷售量即升到9萬5千冊，成長了近十倍；因此，若以成長倍數而言，不管是現代經典或較古老的經典，它們都超過當今暢銷書，如《飄》（從3千3百增到1萬9千）、《麥田捕手》（從3萬2千增到13萬2千）、《梅崗城故事》（從3萬9千增加到15萬5千）……；其他如《簡愛》、《小婦人》、《傲慢與偏見》、《戰爭與和平》等亦有兩倍以上的成長。總而言之，「大閱讀」讓一些經典重新被閱讀，並藉此讓年輕讀者加以認識；就像我們國內公視播放、討論張愛玲傳奇，許多e時代的大學生才知道張愛玲，進而去讀她的作品一樣。

即使不在Top 21之內，Top 100裡面的許多較容易被年輕人所不知的經典，如《美麗新世界》、《蒼蠅王》、《百年孤寂》等，在二○○三年的五至十月間的銷售冊數，也都超過二○○二年一整年的量。

也因為如此，許多出版社士氣大振，對所謂只能長銷的經典，提出了相關的宣傳活動，如「企鵝出版社」就與讀書會團體、逌泰晤士報逡合作展開了推廣經典的活動。

期待台灣社會更熱情的支援及參與

對圖書館界和教育界而言，「大閱讀」的活動也促進它們的活絡氣氛。從Top 21公布後，二○○三年十一月，各公共圖書館有關這21本著作的借閱量，就比二○○二年同月增加了56%，特別是狄更斯的《大希望》以及《簡愛》、《咆哮山莊》等冷門經典，都成長了十倍。全國圖書館有一千四百個讀書會，也紛紛登錄BBC的「大閱讀」網站，經常以這裡的書單做為讀書會討論的對象。另外有五分之一的公共圖書館，也因為「大閱讀」而成立新的讀書會團體，「大閱讀」因之成為圖書館推展閱讀運動的跳板。為了讓盲人或視障者也能「讀」到這些最愛小說，「皇家盲人研究所」(Royal National Institute for the Blind)和「國立盲人圖書館」(National Library for the Blind)還將Top 21的小說都轉為點字版及有聲書。至於中小學校學生，參與「大閱讀」的票選也相當熱烈，由Top 100書單中，兒童及青少年圖書即佔了30本就可想而知。學校的老師、讀書會也都會以這些入選的書單做為教材或閱讀書單的。

去年十二月「大閱讀」最後一輪票選揭曉的節目，有兩百萬人次收看，收視率達到8.4%，而最後一輪的票選數25萬份，全年則有75萬份投票的成果，都顯示BBC這個活動在製作、宣傳以及尋找合作團體方面引起各界民眾的熱烈參與和共鳴，證明這個活動是成功的；電視節目長久以來常被批評讓兒童或青少年減少閱讀的時間，但「大閱讀」的設計、規劃，使許多老師、父母親經常鼓勵孩子收看BBC推出的相關節目。

聯副參與的「最愛100小說大選」循著「大閱讀」的腳步正在進行中，期待有更多的學校、讀書會團體、圖書館、企業機構等，共襄盛舉並給與更多的支援，讓我們的社會也能重燃喜歡小說、文學進而培養閱讀的風氣和習慣。

【2004/03/12 聯合報】